妖刀记
第259章 君何预闻,隔室谛听

第259章 君何预闻,隔室谛听

书名:妖刀记 作者:默默猴 更新:2026-09-07 03:37

此请不情,换作他人难免犹豫,可罗头儿不是普通人──近来荣升越浦衙门捕头的吴老七时常这么说。他与罗烨因一桩离奇案件再续前缘,渐渐熟络起来,当然这是吴老七自己的说法。

多数的时候,罗烨总板了张冷面。每每挤不出半点话题攀谈,吴老七便以此句作结,虽是恭维,不无几分解嘲之意。

上司既开口,罗烨更无二话,与耿照分跨健马,一路风风火火驰往越浦。逼近城东旧梁门之际,见城将率亲兵下得马面战棚,正与一名捧盔军校说话,耿照虽无罗烨之鹰目,但那人一身黑甲青袴,乃巡检营独有的服色,烟尘之间难辨面目,却见颔髭如戟,分外神气,正是受命来报信的队副章成。

旧梁门位于越浦东南隅,因缺乏重要的水路经过,由东侧进出的百姓习惯走北边俗称“新梁门”的东水门,久而久之便成军驿专用。

八百里加急的驿使亮出金牌,毋须下马径行驰入,经观远、泰水、云骑三桥进得内城,抵达城南公署林立的里坊──这也是越浦外城二十个城门中,最快、最便捷的御道。

将军赐与耿照的金字牌,何止出入越浦?连谷城大营也去得,调用三千铁骑毋须请示,权力极大,可惜先前潜入栖凤馆时,已落于任宜紫之手。罗烨见他无取牌之打算,料典卫大人百劫余生,此物当流落在外;虽是例行公事,须经城将盘查始得放行,不禁放慢速度,将欲停辔。

耿照听出蹄声变化,回头喝道:“进城!”扬鞭一抽马臀,加紧驱策。

城门这厢,章成话才说到一半,闻声扭头,喜孜孜叫道:“典卫大人,你真回来啦!这些日子,可教大伙儿好找!”那城将是认得耿照的,没见金牌,正犹豫该拦下否,蓦听他提气大喝:“我有急事面禀将军,让开!”内力之至,众人浑身一震,纷纷倒退,大片激尘飙卷而过,喀答答的马蹄声已没入城中。城门守军掩鼻护目,舞袖挥开黄沙,不由得面面相觑。

章成兴奋不过片刻,旋给溅了满袖尘泥,连声呸吐,心底直犯嘀咕:“怪了,这般的不能等,还教老子来报个屁?”见城将满面狐疑,显也想到一处,只得讷讷挠首,干笑道:“可见很急,可见很急!”

耿、罗二人沿御道飞驰,往昔多被小贩占据的道路,自慕容进驻,早给清得一干二净,无人争道,转瞬即至,守门的仍是那名老驿丞,只门前扫得齐整,老人看似精神许多;分明形容未变,却自有一股昂扬焕发之气。

“典、典卫大人!”老驿丞替二少接过缰绳,见耿照跨过高槛,赶紧拦住:“城门传信的才刚进屋,您先稍候些个,老汉给大人通传一声。”非是打官腔的油条神气,而是真觉此事不妥,唯恐将军降罪。

况且,耿照虽是锦袍乌靴,衣着华贵,却非是官服。他有武职在身,领的是朝廷俸禄,以常服进衙晋见有司,光这点就能治他个无行之罪;若是将军急召也还罢了,下属求见上司,岂有赶鸭子上架之理?更别提后头一身臭汗、满面黄泥的罗烨了。

“……这也太不象话,成何体统!”老人咕哝着。

耿照心中感慨:“若早一二月来,谁敢相信这帮浪食公帑的蠹差,能这般改头换面?人人都说将军是酷吏,可光靠打人板子,就算能打得伏首贴耳,决计打不出这等精神。”

他一跃而成七玄盟主,麾下众人马首是瞻,对存异求同的困难,感受尤深,益发佩服将军手腕;袍袖一转,让过老驿丞握持,轻按他肩头道:“有我担待,老官长勿忧。”老人顿觉浑身一阵暖洋洋地如浸温水,半分气力也提不起,软倒在门边的马札子上,眼睁睁看俩年轻人走入朱门。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同小异:每闯进一层院门,都有不同的人跳出来委婉拦阻,不惟尽显越浦城驿这小衙门次序井然,同样一批人也几乎脱胎换骨,从腐败冬烘的官僚摇身一变,颇有几分军伍的齐整。

透过拦阻之人的话语,耿照大致摸清情形:慕容柔昨儿深夜才从外县赶回,睡不到俩时辰,又起身整装,准时接见越浦衙门的僚属,听取各方报告;忙到日上三竿告一段落,约莫是真累了,在午膳前稍事歇息。众人之所以一意相阻,也是担心惊扰了将军。

以慕容的身份与作风,在驿馆内听取报告,运筹帷幄,足可掌握千里之外的情况,何至于亲自走一趟?

耿照心念微动,已听罗烨低道:“巡山的结果,将军总要第一时间知悉。一听说有新发现,他便要往现场走一遭。”耿照既是感动,复觉惭愧,不想将军对自己的生死下落,居然挂心如斯。

其实巡检营返回驻地操练,也是将军有意让这班老兵油子喘口气,若非耿照出现,半个月之内,罗烨与章成、贺新等,又将领着弟兄开拔转进,继续探寻图籍上的漏网之地。

对越浦城驿上下而言,“耿典卫未死”本是天大的喜事,毕竟这大半个月里,将军为这名借自流影城一等昭信侯的武僚,已将越浦地界翻过几番,就算耿典卫是头鼹鼠,祖宗八代怕都见了光;再找不着尸首,这帮日夜加班的军丁衙差快给整得不活了。

然而,典卫大人一路风风火火直闯大堂,渐有人觉得不对,尤其是后头全副铠甲的罗烨,怎么看都万分不妙,还好他将随身单刀解在大门边上,不算持械硬闯。众人没敢装聋作哑,免得事后将军追究,以怠职获罪,越来越多人尾随在后,只缺个顶风问事的。

罗烨循军法行事,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耿照既未说明计划,也没解释过何以如此,罗烨却始终沉默跟随,丝毫不疑。眼见大堂将至,耿照终于忍不住转头,诧笑道:“是你太相信我,还是没机会问?”下巴往后一撇。“先说好,就算他们全来拦阻,我一样要进大堂,可不管规矩。”

疤面少年迟疑片刻,终于决定坦白。“我仔细想过了军法里的每一条,责任最多追究到你身上,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当然,如果你要对将军不利的话,我会尽力阻止。”

耿照失笑道:“你背得起每一条?”罗烨以沉默代替回答。

“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将军不利的。”托问答之福,耿照似也松了口气,不再如先前那般紧绷,怡然笑道:“更何况,我若真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怕你阻止不了我。考虑将军的安危,你打开始就不该让我进入此间。”

“我有办法。”罗烨眼中掠过一抹几难察觉的笑意。

“对付我么?”耿照微挑浓眉,想起两人在帐中切磋武艺、打得柱倾棚塌的那一晚,不觉微笑。

“也包括你。”

与其说被激起了好胜之心,更多的,其实是好奇。

罗烨有两样人所不及的长处,其一是惊人的目力,耿照的武功进境,决计瞒不过其锐眼,而罗烨自来非是他的敌手,耿照失踪之前,罗烨还能仗着精妙的拳脚与轻功,佐以千里秋毫之眼,勉强周旋;经血蛁再造、脱胎换骨后,两人间的落差已成,罗烨不可能看不出来。

其二,罗烨没有夸大的恶癖,无论对自己抑或他人。

连耿照也包括在内的克敌致胜之法……究竟是什么?

从人们远远听见“对将军不利”、“对付我”等只字词组,隐隐骚动,几名脑筋快的交换眼色,一溜烟跑出大门,分往衙门等地,也有去唤馆外轮戍的穿云直卫的;余人逼近些个,碍于典卫大人武功盖世,身后的疤面少年又十分精悍,听说也是身手了得,没敢一拥而上,遑论挡驾。

耿照突然停步。

洞门之前,立着一抹俏生生的倩影,虽着貉袖束腕的武官袍服,白皙的肌肤与尖细的下颔,却有着梅雪般的洁莹出尘;身量与耿照、罗烨相差彷佛,却不觉有男子的高大,盖因削肩、玉背薄到了极处,束紧的纤腰盈盈一握,溶在树影里的身形如梦似幻,半点也不真实。

罗烨先前见过她许多次,却从未在她清冷的俏脸上,看过这般鲜活的表情,彷佛她真有生命似的,绝非只是一缕香风、一抹幽影而已。

巡检营的弟兄,常聊起这名奇异的少女,意外地淫词秽语不多,怕也觉这精灵般的人儿美则美矣,可惜人味寡淡;瞧瞧不妨,真要娶回家做老婆,难免要多折几年阳寿,实难消受。

男装少女睁大眼睛,曲线玲珑的娇躯浮出暗影,彷佛魂灵忽有了实体,无法继续滞留中阴。

“是我,我回来了。”耿照温言微笑:“没有人告诉妳么,弦子?”

这名女扮男装的军装丽人,正是受命保护沉素云的弦子。

三乘论法结束后,慕容柔对她印象深刻,追问起来,符赤锦强打精神,回说是“家乡亲戚的侍婢,自幼曾学武艺,转赠夫君使唤”,严格说来句句属实,自无破绽。精通武艺的女子不好找,尤其是信得过的,慕容柔遂留弦子保护夫人,持续至今。

耿照生死未明,得此欺进将军侧近的良机,漱玉节岂肯放过?弦子自此脱出潜形都编制,贴身保护沉素云。

幸而期间沉素云与“耿夫人”形影不离,弦子不致被遗忘在无有识者的陌生环境里,得以与宝宝锦儿朝夕相对,分担着同样的哀伤。

符赤锦始终抱持一线希望,坚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直到她也进了冷炉谷,数日间音信全无。漱玉节虽传出信息,令潜形都预作准备,但绮鸳等与弦子并不亲近,忙乱之间,谁也没想到还有个人应被告知。

弦子对“典卫大人”的消息都有些麻木了,一个多月以来,跟在将军及夫人身边,她听过各式各样关于生还或罹难的通报,陪他们星夜往返,抱持过希望,也下定决心接受噩耗……但最终证明无一不是误传。

她开始佩服起一接到消息,就立即整装出发的慕容柔,不理解他面对落空何以毫不动摇,每次奔赴现场,都像头一次那般勇猛昂扬,执拗得令人头皮发麻。

出生以来,情绪少有起伏的少女无法告诉任何人,她已快被绝望所吞噬。内心毫无来由的刺痛,以惊人的频率袭击着她,每一次刨剐都像头一次那般鲜烈,毫无温溢转薄的迹象,无论经历多少回,她始终无法习惯。

她渴望像从前那样,再度成为某人或某处的影子,无事上心,一切恍若凉水苔沁,寂寞得无比平静,然而却不可得。

而耿照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回到了她面前,彷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她走出洞门幽翳,云雾般来到耿照身前,微眯的眸子透着迷惑,歪着秀美的小脑袋,冷不防地扬手,“啪!”狠抽他一记耳光!

这一下速度快绝,饶以罗烨迅捷,亦不及反应,恃以施展“穿心剑式”,能杀江湖上的一二流好手。

可惜,在碧火神功的先天感应之前,再快的动作,都快不过意念之未萌;先于素手所至,剑脉已调动真气护体,是耿照及时以“蜗角极争”心法,将反震之力由足底化出,否则震得玉人呕红踉跄,不过反掌间耳。

罗烨面色微变,正欲接敌,却被耿照拦住。弦子美眸中困惑不减,反手又是一掴,“啪!”脆响荡于廊庑间,连远处错愕的一干从人都不禁抚颊,面上热辣辣地一阵刺痒。

耿照唯恐伤着了她,这回没敢运功,面颊高高肿起,又红又痛。

弦子低头望着掌心,喃喃道:“好痛……好痛。是真的,不是做梦。”耿照笑道:“是啊,不是做梦。对不住,我回来晚啦,教妳这样挂心,妳别恼我啦,好不好?”

弦子蓦地抬头,纤美的身形微晃,这回罗烨的鹰目稳稳捕捉,见她非是打人,而是扑进耿照怀里,藕臂搂紧他的脖颈。耿照环抱柳腰,顺势侧转,巧妙化去飞扑之势,可见这一跳的力道。

罗烨微怔,识趣地背转身去,什么话也没说。

倒是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此起彼落的惊呼:“……我记得典卫大人早有妻室,光天化日,怎能……”

“这哪里是重点?重点是夫人的护卫,可也是男子啊!”

“生得这般俊俏,一定是男孩子。这下我可就放心了。”

“李兄!没想到……你这三观,真个是令人不忍直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人回神才发现周遭一片鄙夷,赶紧低声解释:“我是说,既然典卫大人喜欢兔儿爷,那就……嘿嘿!”众人灵机一动,想到那没敢出口的下半句“将军也是兔儿爷”,典卫大人如好这口,自不是来拚命的,无不松了口气,彼此低声贺喜,又安然度过了平静无事的一日。

耿照搂着少女匀称的胴体,虽隔衣衫,犹觉肤滑如脂,想起她扭着浑圆绵股,在他身上奋力驰骋的娇痴,不由心猿意马。

弦子本瘦,眼下似又清减,个中因由毋须赘言,他忍着心疼,在她耳畔低语几句。弦子松手转身,走入洞门,在院墙后伫立片刻,才装作从屋里走出的模样,提声道:“奉将军之命,着耿典卫、罗队长入内晋见,余人退下,不得擅入。”

众人交换眼色,无不露出“哎呀早知是这样了”的暧昧神情,想到是由将军夫人的贴身护卫布达,不定大帐之内,便要上演五国大交兵的好戏,忍着翩联浮想,赶紧识相地退出去,免扫将军兴致,大伙又要倒霉。

罗烨双眼丝毫能察,没漏了众人抓耳挠腮、心痒难搔的模样,背脊一阵恶寒,却不知缘何而生,只觉莫名其妙。

耿照握了握弦子之手,柔声道:“我有要事待办,一会儿再陪妳。烦妳守着此间,如非将军传召,谁都别放进来。”

弦子捏他的衣袖不放,彷佛怕他生翼飞去,从此又不复见;抬望他一边面颊高高肿起,蛾眉轻蹙,伸出凉滑的掌心贴熨,低声问:“疼不疼?”

耿照闭目道:“这样就不疼了。”轻轻扳开她紧捏袖布的五指,宠溺一笑,才偕罗烨进入大堂。

堂后便是将军日常居停,同样是两侧厢房、一方庭除,与其它院落并无不同。然内外之间,俗称“穿堂”的部分,却比前头数进要宽敞,慕容柔稍作布置即于此处批点公文、接见幕僚,与会客用的大堂有所区隔,也较贴近他在靖波府的公衙部署。

这会儿,无论越浦府衙的僚属,抑或谷城大营的军将,谁敢在将军眼皮底下悠晃?待慕容柔睡下,连仆役都各自忙活,把握难得的空闲做点事。“耿典卫回城”的消息传至,慕容不欲惊扰假寐的夫人,自行起身,步至穿堂整理仪容,预备传唤耿照──希望这回是真的了。白面无须、几乎看不出年龄的一方镇帅暗忖,睡眠不足的昏沉持续侵袭,却不曾动摇过他的清明冷彻。四十多年来始终是这样,先帝对他信任有加,与其说欣赏,不如说是彻底败给了他的执拗。

慕容柔决断如风,敌友无不惊乍,但他本人行事,并非风急火燎、手脚麻利的类型;说不上慢条斯理,却不求快,靠的是确实稳健,一步接着一步,半点儿时间也不浪费。越不擅长的越是如此,譬如吃饭穿衣之类的日常琐细。

院外传来骚动时,将军正结着袍侧襟纽,就听着耿照的声音,还有罗烨,以及那名唤作“弦子”的侍婢……

他还活着。将军心想。

那么……染红霞,也可能尚在人世。

天可怜见。

他罕见地停下动作,阖上双眼,放任疲惫吞噬片刻,才像一把掐住、捏死它似的睁开眼睛──对慕容柔来说,连输给疲劳都是奢侈的。镇东将军之所以屹立朝堂多年,始终不倒,秘诀就在慕容假设他的敌人从不休息。

镇东将军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

对染红霞遇难一事,北关展现出强大且惊人的自制,未如好事之徒所料,兴兵为爱女讨还公道,白锋起甚至协助安置流民,与慕容有平津互易之约。但慕容柔了解丧失至爱的痛楚,越是压抑,爆发时便越猛烈;染苍群已为国家牺牲太多,这般隐忍未免有悖人性,不应视为理所当然,由此镇东将军益发焦灼,如数反映在毫不放松的搜救行动上。

放松不过一霎,慕容柔的思绪恢复运转,旋即察觉到耿照此举的异常处。

耿照年纪虽轻,性子却稳重,尤遵规矩,即使与靖波府那些长年跟随他的僚属相比,戒慎处亦不逊色。少年在将军幕下这般如鱼得水,非慕容刻意纵容,而是此节甚投他的脾胃。

便是报平安,硬闯大堂也委实过于莽撞──慕容柔心念微动,不疾不徐地系好结子,却不急着起身,听耿、罗二人走进大堂,管事焦急的声音由另一侧厢廊追入:“哎呀,典卫大人!将军才刚睡下,岂能惊扰?您二位都是将军身边人,素知他老人家脾性,这不是教小人们难做么?”定了定神,总算恢复宁定,劝道:“两位大人坐会儿,小人准备些茶点,二位先解解乏。内堂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进去啦,小的给二位通传一声。”没等耿照答应,脚步声便往穿堂行来。

慕容柔柳眉微挑,电光石火间,思路已转过几遍,快步掀帘退回后进,不忘反手稳住帘巾,撩袍急趋,轻手轻脚推门闪入,总算赶在管事之前回到房里。

但听门棂上轻叩几声,老人的声音难掩惴惴,小心开口:“启……启禀将军,耿、耿大人同巡检营罗大人到啦,小人请他二位在堂上候着。”

慕容柔身子孱弱,走得急了,兀自有些咻喘,反正越慢回话效果越好,静待平复,才开声道:“让他们等会儿。”管事听将军口气不善,哪里还敢逗留?唯唯称是,赶紧退下。

房内,趴在桌上小憩的沉素云嘤咛一声,臂间转出半张云鬓压乱的晕红俏脸,强睁睡眼:“谁……谁来了?”便要撑起。慕容柔轻抚她发顶,困倦已极的少妇使不上气力,浓睫瞬颤,又顺从地趴了回去。

“没事,晚些说。”慕容柔拍她背心,直到妻子闭目细酣,取衣为她披上,悄悄推门而出。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穿堂,忽听隔壁耿照提声道:“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去了什么地方,又遇上了什么事么?”却是对罗烨所说。慕容柔虽不懂武功,对武学、乃至武人的能为却非一无所知,以耿罗二人之修为,光听脚步声都知道自己来了,挑这时发话,想说给谁听,自不待言。

(果然如此!)

这串莫名其妙的无礼之举,是想传达一个讯息:耿照欲言,将军不能听──至少,不能当面禀报。于此所知越少,对将军越有利。慕容柔既不能容许未知,便只得隔墙听取。

双方默契既成,耿照遂从跌落莲台说起,有条不紊、次序井然,一路说到当上七玄盟主,省略了私情的部分,其余如三奇谷设施、琉璃佛子的身份,以及灰袍客与古木鸢的关系等,俱都和盘托出。

罗烨皱着眉,始终不发一语。耿照说到一个段落,见他全无反应,连答腔都未有,暗忖:“罗烨本非口舌灵便之人,心思全闷肚里,要他陪演这参军戏,毕竟是为难了些。”为防将军盘查,自也不能先与罗烨套招。然而当中有些关窍,不能不予以剖白,沉吟片刻,仍是出言提点:“你应当问我:‘身为将军武僚,如何兼任七玄同盟盟主?’不管是谁听到,都会有这个疑问的。”

罗烨的眉头蹙得更深。

“我为什么要这样问?在属下看来,这甚至不是问题。”

“这……”耿照险教他问蒙了,幸而这番“邪正不两立”的陈腔滥调,近日于心中咀嚼再三,模拟不难,正色道:“人说‘正邪殊途’,且不说将军雄镇一方,不该与邪道往来,便以江湖人目之,七大派与七玄数百年来循环争斗,纠葛甚深,若将军以七玄盟主为幕宾,青锋照、赤炼堂,乃至白日流影城等,又该如何自处?”

罗烨摇了摇头,颇不以为然。

“武功无正邪,拿来做坏事,便是杀人刀,拿来做好事,即是活人剑,传承武功的门派更是如此。况且,双方数百年来循环仇杀,这都是恩怨,关正邪什么事?典卫大人人品端正,若以好事节制下属,七玄同盟何邪之有?以岳宸风那厮之恶,便出身名门虎王祠,仍是一名狂悖暴徒。”

岳宸风虽是“下落不明”,阿兰山下袭击将军夫人、杀伤骑卫无算之事倒是轰动三川,再加上调来巡检营后,与绮鸳等颇有接触,看过那厮的调查文档,也算印象深刻,随口举例,头一个便想到了他。

耿照心中苦笑:“这原该由我来说,你倒抢着说完啦。”虽说角色颠倒,毕竟科白做足,这台子戏勉强算是演罢,只待邻室的将军表态。

罗烨见他神色变换不定,想起典卫大人带他前来的用意,起身告罪:“属下有僭。”耿照笑道:“不妨。你说了我心中所想,说不定比我自己来说,还要更清楚些。”罗烨犹豫一霎,终于还是抱拳拱手:“欲诛那灰袍首恶时,属下愿效棉薄。”

“会死喔!”耿照闻言微笑。“得有这种觉悟才行。”

而罗烨的沉默向来就是回答。

青帘掀开,苍白的男子披着斗篷行出,两人见状,一齐起身。

“……参见将军。”

就是现在了,耿照心想。他已然出招,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端看将军如何响应──即以碧火神功之敏锐,耿照说话之间,也无法从邻室慕容柔的呼吸心跳中辨出端倪,只知将军一直都在,从头到尾却无有反应。

并非是砖墙隔绝了声息,而镇东将军真正的心意,自来便无人可知。

慕容柔淡淡应了一声,摆手道:“坐下说话。”耿照与罗烨交换眼色,双双落坐。“这些日子来,你上哪儿去了?”慕容柔若无其事地开口。

耿照抓不准他的心思,硬着头皮说:“莲台之下藏有暗道,崩塌时,属下与染姑娘双双跌落,幸保一命。”慕容柔又问:“镇北将军的千金呢?人在哪里?”

耿照老实回答:“已归白锋起白大人落脚处。”

慕容柔接连发问,却避过了灰袍怪客、姑射、琉璃佛子,乃至七玄的部分,耿照一一作答,听来完全是另一个不相干的故事。

有幸听得两个版本的罗烨,不禁瞪大眼睛,神色由错愕、惊诧,而至佩服,典卫大人“隔山打牛”的禀报妙则妙矣,毕竟稍嫌赖皮,似童蒙游戏,一意取巧。相较之下,将军的垂问直是赖皮的极致,典卫大人甚至毋须说谎,只须如实回答,便已将真相彻底蒙蔽;避重就轻到了这等境地,居然生出巧夺天工之感,令人啧啧称奇。

期间除管事奉茶送点,闻讯而来的适君喻与穿云直卫、越浦总捕、城门驻军,乃至拦阻众人的弦子等,也各听了一部份,适君喻甚至留在堂上听完,受得将军眼色,才偕罗烨双双告退,大堂上终于又剩下了两个人。

耿照心中多几分把握,将军为他罗织的新版说辞,藉由诸多证人流布出去,此即最好的证明。

明栈雪说的“朝野不能两全”,经耿照反复思量,却得出全然相反的结论。

古木鸢向灰袍客借来姑射,所图本是庙堂,起码是要颠覆东海时局的势子,早已逾越江湖争斗的范畴;摒除镇东将军,纵以七玄菁英相抗,能否阻却阴谋家的野心,耿照始终无有定论。

──能够用上的力量,每一分都不可放过!

本着这样的想法,才有了今日的大胆之举。

慕容柔端茶就口,好整以暇,片刻才放落茶盅,眯着姣好的凤目,一径冷笑。

“我真是走眼啦,不想你貌似忠厚,也有卖俏迎奸之时。哪儿学得这般泼皮混赖?”

目录 · 妖刀记

第1章 序言: 我们为什么要出版妖刀记? 第2章 卷简介 第3章 寄魂妖刀,四大剑门 第4章 残兵之殇,风雨断肠 第5章 万劫不复,祸起青苎 第6章 不堪闻剑,幽凝赤眼 第7章 卷简介 第8章 剑罡通天,地母神箭 第9章 虽死犹生,烽火绝境 第10章 红螺之内,牵肠之丝 第11章 通幽曲径,正邪一宗 第12章 英雄梦醒,夺舍龙息 第13章 狂歌策马,十步一杀 第14章 卷简介 第15章 虎风烟举,疏影横塘 第16章 暗香浮动,无双将门 第17章 姑射真仙,空林夜鬼 第18章 烹割有道,响屧凌波 第19章 东海一傻,刀舞八荒 第20章 卷简介 第21章 踰子之墙,明栈秋霜 第22章 蛛纲天裂,刀中称皇 第23章 北关七日,国破家亡 第24章 九幽泉下,快斩无双 第25章 漱云朱蜜,紫蝶采香 第26章 卷简介 第27章 流霞春戏,祸起青衣 第28章 小雪初晴,红颜心机 第29章 恍惚梦觉,昨夕今夕 第30章 剑出正气,鹭立寒汀 第31章 焰折虎翼,雷轨天行 第32章 卷简介 第33章 险关易渡,悉断红尘 第34章 环刀夜炼,铸月补天 第35章 蛇虺当道,落羽分霄 第36章 过山黄貉,牵机赤血 第37章 背水一战,深溪同途 第38章 卷简介 第39章 天罗宝典,五艳妍心 第40章 荒山古院,梨花暴雨 第41章 佛入东海,阿顶山门 第42章 十方转经,越浦凤仪 第43章 合鼎同火,授胎截气 第44章 卷简介 第45章 乌衣暗行,别开蹊径 第46章 娑婆三千,子夜邪眼 第47章 既成心魔,蛇穴曝踪 第48章 腿似蝎尾,气若雷冲 第49章 鬼手薜荔,集恶三冥 第50章 卷简介 第51章 思见身中,照蜮冥途 第52章 神令役鬼,投名血书 第53章 此间少年,三才一晤 第54章 迷踪梵宇,天降佛图 第55章 蓬门有盗,花径人无 第56章 卷简介 第57章 雪股采心,截蝉玉露 第58章 青娥结草,宝刀神术 第59章 见景而悟,相忘江湖 第60章 断鹤续凫,天涎雷鼓 第61章 一水之恩,枣花几度 第62章 卷简介 第63章 残针刺血,花庭玉树 第64章 谁曰五绝,庄筌暗入 第65章 鹊巢鸠据,虚室开椟 第66章 凝眸往恨,红索娇雏 第67章 蓝田种玉,还君明珠 第68章 卷简介 第69章 势崩太华,剑如青灯 第70章 用无所用,虎嗣龙承 第71章 云屏雨幕,玉壑箫声 第72章 五蛇为辅,不令而行 第73章 良人安在,夜困长亭 第74章 卷简介 第75章 夜战三方,虚危之杖 第76章 偷梁换柱,血涌流觞 第77章 玄嚣八阵,伊梦黄粱 第78章 虎爪催心,春盈喜幛 第79章 他生缘会,何与阮郎 第80章 卷简介 第81章 石髓有尚,青鸟伏形 第82章 法眼由心,馈君殊礼 第83章 火融冰消,玉节何守 第84章 天佛降世,兆现玄鳞 第85章 鞭长莫及,避坑落井 第86章 卷简介 第87章 三尸化旡,虚境断肠 第88章 长街血战,玉可救亡 第89章 天姿恶剑,盈贯罪商 第90章 世间至恶,青梅绕床 第91章 虫豸偷香,一生所望 第92章 卷简介 第93章 圣愚不肖,鱼烂而亡 第94章 宜在上位,提借锋芒 第95章 为谁减枝,刹那空华 第96章 风停柳岸,映日朱阳 第97章 火元之精,化修罗场 第98章 卷简介 第99章 夜麝蹄香,燕惊风雨 第100章 兽伏而出,蛇蝎心计 第101章 灵剑穿心,腹生火齐 第102章 苍天欲赐,衡门幸子 第103章 品幽合卺,谁曰可杀 第104章 卷简介 第105章 孰为牙爪,孰为骨梁 第106章 于征不信,自入罟网 第107章 至诚无碍,心若镜台 第108章 幽深金帐,啸月青狼 第109章 刀似蚕覆,唤子如殇 第110章 卷简介 第111章 投瓜报琚,人鬼殊异 第112章 君何有私,正邪皆惧 第113章 泪映红妆,怜月照影 第114章 故国应在,蟾魄依稀 第115章 蒲轮瞽宗,隔世违命 第116章 卷简介 第117章 驱民为剑,刀血翼扬 第118章 绿柳迷阵,樱庭分香 第119章 天机暗覆,问道锋狂 第120章 世无所制,圣佛遗愓 第121章 离缘而聚,凝琼霜华 第122章 卷简介 第123章 剑与君同,以心传心 第124章 翼爪劫余,馈子千金 第125章 本我无相,佛映琉璃 第126章 千夫所视,刃淬锋极 第127章 颠鸾锦榻,如不胜衣 第128章 卷简介 第129章 天仗风雷,八寒阴狱 第130章 义无反顾,其逾千钧 第131章 凝功锁脉,蚁聚蜗争 第132章 坛宇论战,慈悲喜舍 第133章 奔雷殒日,明镜高悬 第134章 卷简介 第135章 飞鸢下水,当者无畏 第136章 鼎天剑脉,伐毛洗髓 第137章 难陀现首,代战者谁 第138章 九诀三易,起手无回 第139章 皇律清夷,鸟散鱼溃 第140章 卷简介 第141章 天工昭邈,破魂血剑 第142章 千里秋毫,洿池罟现 第143章 自反而缩,惊才绝艳 第144章 永言俱实,微尘洞见 第145章 秋叶几回,凝愁片片 第146章 卷简介 第147章 重泉有罅,福祸自生 第148章 何为卿狂,丽藻华菱 第149章 梦外冰凝,古石含菁 第150章 明珂胜雪,朱紫交竞 第151章 玉宇巍峨,牙骨盈坑 第152章 卷简介 第153章 岂不同悔,共语今朝 第154章 鳞翮之化,室迩人遥 第155章 真龙一怒,上彻云表 第156章 玉骨冰肌,谁从赭汗 第157章 子夜飞遁,鸿鹄鸣高 第158章 卷简介 第159章 翻羽难去,丹心作灰 第160章 停舟何羡,珠圆玉瑰 第161章 往而不害,远引临非 第162章 说时依旧,故土黄坏 第163章 焉薄骨肉,入道高危 第164章 卷简介 第165章 残拳败剑,寰宇无双 第166章 血云锋起,其战玄黄 第167章 偷龙转凤,冷鑪红釭 第168章 群姝无首,岂子独伤 第169章 橘下相逢,江湖梦惘 第170章 卷简介 第171章 李生桃傍,擒寇擒王 第172章 胡取禾兮,问盗以赃 第173章 君如不归,苍生何望 第174章 惊燕回翔,流沔移光 第175章 返魂再世,其魇煌煌 第176章 卷简介 第177章 蒺藜长据,如见斯容 第178章 重波勿返,千年一梦 第179章 旧游安在,雾雨凝峰 第180章 倾墨入海,歧生孤龙 第181章 弥恨洗冤,孰轻孰重 第182章 卷简介 第183章 一命待贾,此身难容 第184章 其气周流,香卷云收 第185章 毫釐之差,满盘尽墨 第186章 新雪含垢,倏忽魇成 第187章 灰翳蔽日,矫矢腾空 第188章 卷简介 第189章 笼鸟掩借,伽蓝喙底 第190章 自迩而高,因怖生力 第191章 兽见皆走,丝萝何寄 第192章 谁应念我,付君完璧 第193章 落红纷纷,更化春泥 第194章 卷简介 第195章 行逑俱空,使两虎斗 第196章 坐见悔吝,蝉鸣夜柳 第197章 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第198章 故人长别,此番曾梦 第199章 孤魂野岭,血海横流 第200章 卷简介 第201章 诳世弥弥,天涯莫问 第202章 鬼蜮之丧,中道王存 第203章 师出有名,暗夜惊心 第204章 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第205章 彼梦如是,说时曾经 第206章 卷简介 第207章 此心既殊,自非我族 第208章 洞房烛新,于焉辜负 第209章 疚恨终生,如蛆附骨 第210章 桐乡鼎鼐,问钼何出 第211章 还报青羽,仙迹胥储 第212章 卷简介 第213章 太易凝俱,谋者兆形 第214章 瓜濯素艳,回首惊情 第215章 子何易我,倒戈以盟 第216章 牙莹骨座,剑血魂收 第217章 与尔同销,玉波盈盈 第218章 群邪之首,洞烛虚境 第219章 干元倒转,忍荤巨灵 第220章 识诚扳荡,独媚玄冥 第221章 卷简介 第222章 旧人长随,阳差阴错 第223章 玉面春华,遥望奂若 第224章 一甓之合,曾建金瓯 第225章 画虎未成,无往不复 第226章 天姿降尔,血海刀馎 第227章 粪土为墙,岂可镘圬 第228章 心归寂灭,万籁俱无 第229章 倩君作嫁,酬以明主 第230章 卷简介 第231章 换骨脱胎,天蚕冰覆 第232章 明烛映晓,初荷含辱 第233章 情丝牵肠,玉股凝酥 第234章 心怒所向,恩怨何如 第235章 茯苓雪生,万年松斸 第236章 长恶不悛,谁堪强怙 第237章 举世皆诈,岂无善独 第238章 其艳无俦,情浓声住 第239章 卷简介 第240章 未尝乳子,诱君以深 第241章 蓝田灌玉,略施薄惩 第242章 泥犁净业,十六游增 第243章 应亡未亡,刑罪相称 第244章 杀赦两难,胡为干城 第245章 天伦何系,负德孤恩 第246章 潸然寄影,野蔓自生 第247章 错落缘合,求败显胜 第248章 卷简介 第249章 山云无觅,且作浪游 第250章 湖柳未央,池苑依旧 第251章 衮冕荣华,或可轻抛 第252章 丁香舐红,为郎君羞 第253章 琉璃盏碎,满目寇雠 第254章 双元铸心,恩怨到头 第255章 至此无争,混一执筹 第256章 月下推敲,欲辩何从 第257章 后记:“王道”的武侠主角视点 第258章 卷简介 第259章 君何预闻,隔室谛听 第260章 映钩如线,片片絮惊 第261章 信其可信,旧园曾忆 第262章 山涧埋骨,呆若木鸡 第263章 死生离合,一梦如是 第264章 曲水流觞,堪治魇疾 第265章 夜刀胜雪,素手合凝 第266章 卿本无明,破而后立 第267章 卷简介 第268章 太阴铸形,帝垣心刀 第269章 凭花入眼,许为公道 第270章 怀沙卧血,未减清臞 第271章 君问归期,水夜轳音 第272章 累恶无由,匕现图尽 第273章 柳岸习习,一一风举 第274章 冤成薄幸,帘后舞腰 第275章 愿同比翼,不问青霄 第276章 卷简介 第277章 才入虎穴,又遇酥风 第278章 烟尘扫却,逋寇难平 第279章 明如秋水,成竹在胸 第280章 如非不文,无以惩凶 第281章 黄钟哑甚,瓦釜雷鸣 第282章 惟求真主,复我山宗 第283章 怜君何事,浸透重衾 第284章 与子偕异,沉吟至今 第285章 卷简介 第286章 恃以弗惧,半生糊涂 第287章 无日无月,星曜何如 第288章 鹰攫平野,青霄进路 第289章 胜于先胜,笑掩兵书 第290章 角羽飞扬,巡拾反覆 第291章 群戈驱驰,不遑宁处 第292章 使子坚锐,破子干城 第293章 一以贯之,行驭有术 第294章 欲辩忘言,此间深意 第295章 鳄狂将立,凡鸟何击 第296章 豺狼竟噬,葵藿倾心 第297章 信俱往矣,雨色又新 第298章 为与君遇,千载乖离 第299章 蚕凋桑落,恨予丹棘 第300章 素孺可教,剑指风云 第301章 孤魂血祭,动地龙吟 第302章 灵火同源,风云相生 第303章 淬身成铁,四奇开阵 第304章 敢与君绝,玄律忽震 第305章 华发今日,有蕴赤心 第306章 云水旷鸣,弦歌无因 第307章 难支独木,匏系天地 第308章 铜头铁额,陌路情真 第309章 香辇为狱,天囚凶忍 第310章 卿如玉舄,何有洁污 第311章 留情空寄,啮魂血谱 第312章 倩君开怀,满城俱观 第313章 交颈坐莲,水月镜花 第314章 无间相逢,万里同哭 第315章 百日恩情,终付毗卢 第316章 曾行此路,捣衣青苎 第317章 戴紫披罗,气吞如虎 第318章 卷简介 第319章 帝里鸣珂·掌降如玺 第320章 狱龙紫气·不败帝心 第321章 苦海迷觉·能夺夜令 第322章 雪乡应在·寒苔千里 第323章 谁与同命·灵鸟迦陵 第324章 曦月无见·其风如霆 第325章 气运当换·孰论高低 第326章 四时楚雨·销魂清映 第327章 卷简介 第328章 岂怨憎会,爱别离苦 第329章 使民放铸,圣断皇图 第330章 青苹之末,始于风逐 第331章 细渠柳岸,纸素名污 第332章 行闻祆除,书同谁付 第333章 朝花夕月,一眼梦如 第334章 卅年光景,恍惚瞬目 第335章 此前种种,葱蒙水雾 第336章 卷简介 第337章 骊龙欲近,怒满弓刀 第338章 倩入苦海,君莫辞劳 第339章 周流咫尺,罪由己招 第340章 此应无解,凌云谁笑 第341章 卿自华发,剑引腾骁 第342章 有心若是,如衣九曜 第343章 挈瓶者谁,玉里藏姣 第344章 常恐悔吝,雾雨溶消 第345章 后记